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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志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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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证

(2021-03-14 09:44:5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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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份证

生日

公历

农历

身份证换代,首先想到的是要将出生日期改过来。

原先镶嵌在身份证号码中的出生日期,年为阳历,即公元纪年,月与日却是按阴历填的,这是标准的“阴差阳错”。活了一辈子,总想能活个明白,倘若到头来连出生日期都是错的,有点对不住自己。何况年近退休,更改出生日期,并无“七上八下”的利益考虑,乘着这换证的机会更改出生日期,估计问题不大。

那一天到了派出所,好不容易找到还能静下心来听我说几句的户籍警,才知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,能够证明出生日期有误的档案材料先就拿不出来——倘若档案材料中的出生日期无误,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还能有误?我的父母亲那时是按照阴历报户口的,他们不知道农历戊子年的A月初A应该是公历1948年的BS号。我自己也是十几年前买了一本“两百年历”后方才查明的。但我知道,如我这般年纪的人,档案材料与身份证上出生日期的“阴差阳错”并非个案,于是便对那位户籍警说,只要回家问问你爸你妈,也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。那位户籍警知道我说的全是实情,却也爱莫能助,他们得按规定办事,而他们的规定却不信活人,只认死的档案。

身份证还得换,“二代证”还得做,“阴差阳错”的还得将错就错。连想活个明白都求之不得,心中自是感到窝囊,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同样使人不快。

派出所发的表中有一栏为“监护人(父母)”,要求填写姓名、年龄和身份证号码。我只知自己早已为人之父,无须再由别人“监护”,便将此栏空着。然而,我又错了。有一位非常自信的户籍警告诉我,“监护人”后面的括号就是“或者”的意思,“监护人(父母)”的意思就是“监护人或父母”,因此,只要你的“父”或“母”尚在,就得按要求一一填写。我是吃文字饭的,懂得这个括号的含义,括号里的“父母”二字是对“监护人”的补充说明,也就是说,“监护人(父母)”的意思应为“监护人即父母”,于是据理力争。那位很自信的户籍警说:这表是我们公安厅制作的,什么意思当然由我们公安部门说了算。倒不是我喜欢玩这种咬文嚼字的游戏,此事确实使我为难,我那八十九岁的母亲远在外省且又是山区的老家,连电话都联系不上,在这几分钟间,我上哪里去要她老人家的身份证号码?那位很自信的户籍警这一回变得很不耐烦了:“那你就写‘不提供’,以后碰到什么事,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。”事情恐怕也只能这样了结了,但我没有写“不提供”,我写的是“无法提供”,因为这才是实情。尽管我知道,在他们看来,这“无法提供”与“不提供”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,因而写下去的时候,心里还是有点发毛,生怕“以后”真的“碰到什么事”。

不知不觉之间,两个月过去了。两个月前的不快,也已渐渐淡忘。

说来凑巧,就在两个月后的那一天,我在楼下碰到刚从派出所换证回来的老领导夫妇,这才想起已到了指定换证的日期。换证换证,顾名思义,是要拿着“旧证”去换的。那“旧证”又当如何处置呢?两位老人告诉我:“当着你们的面,‘咔嚓’一下,就剪掉了。”他们说得饶有兴致,我却感到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。“旧证”能够证明的也是本人的身份,本人没有理由拿着“旧证”去“冒充”自己,公安有什么必要将它“咔嚓”?办“证”时每个公民都缴了钱,“旧证”的所有权当属公民本人,公安又有什么权力将它“咔嚓”?两个月前的窝囊与不快也从脑海中一起浮将出来。但就在这一瞬间,我突然想到“国家机器”这个字眼,想到“机器”自有“机器”的运转方式,只能你去适应它,不能它来适应你。你适应了,就能自得其乐,即使被“咔嚓”了也若无其事自得其乐;你适应不了,也就总是像我这般地疙疙瘩瘩自找烦恼。这么一想,那股窜上来的无名火慢慢地回落了,却又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悲哀袭上心头。

我没有再问那“咔嚓”有没有落在旧证的人头上,也没有问倘若不幸“咔嚓”了旧证上的人头却又是“纵剖”还是“横截”。不管怎么“咔嚓”,我都怕在当面“咔嚓”的时候自己还会按捺不住要说些什么,于是,拿着旧证去换新证的事就不想“亲临现场”了,只让妻子代办。我交代说,万一他们问本人为什么没来,你就说:上班哩,开会哩,走不开哩!

晚上下班回家,妻子就把二代证拿给我了,似乎都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复杂,但我还是问了一句:“旧证呢,‘咔嚓’了吗?”

妻子摇摇头说:“他们没收了,说上面有规定。”

 

写于20051130 原载《福州晚报》,收入《难易居札记》下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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