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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资情调”

(2021-10-04 07:09:48)
太阳亚洲官方网站标签:

浪漫

情趣

余裕

真善美

社会

    这是二十年前的文章,所以,这里所说的二三十年前,当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。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题记


    有杂志约稿,公然亮出自己的审美倾向乃是小资情调。这四个字很扎眼,是别扭还是别致,反应恐怕不会一样。

    二三十年前,小资情调这四个字的使用频率是相当高的。先是批评与自我批评,后是斗私批修或灵魂深处暴发革命,常常用得着这四个字。小资情调不像地主阶级思想那么反动,不像资产阶级思想那么丑恶。在大批判的浪潮中,说你有小资情调,算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批判。但小资也是资,既要兴无灭资,小资情调当然也在批判扫荡之列,而且事物还会变化,矛盾还会转化,你不克服小资情调反动派正在那边向你招手呢!

    其实,当年所谓的小资情调,无非是有点浪漫,有点情趣,有点余裕。衣着打扮虽不时髦阔绰却也整洁别致,待人接物虽不虚伪客套却也彬彬有礼,这或许就叫小资情调;窗口摆两盆茉莉花,居室养几条红金鱼,床头挂一幅放大了的照片,这或许也是小资情调;至于青年男女,在马路上散步手挽着手,在剧场中看戏肩并着肩,甚至还会写情书,什么我的芬你的祥的,甚至别离时还会感伤,失恋了还会痛苦,这就更是小资情调了。可见,这种小资情调,与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小资产阶级的患得患失不同,乃是情感比较细腻神经特别敏锐的知识阶层的特征,或许与其社会分工有关,与资产的大小却并无什么关系,应该称为“小知情调”。那些真正能够称得上小资产阶级的店主业主,未必就能有这样的情调。

    弄不清小资情调这个字眼出于何处起于何时,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与我们从解放前起就把小知识分子等同于小资产阶级有关,而当时身上流着臭汗的工人,脚下踩着牛粪农民,确实也没有这样的情调。这里有几个认识的误区。其一,知识分子能有知识,其家庭至少得有点资产,但这是他们的家庭,至于他们自己,除了知识或许便一无所有的;其二,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,接受的是旧教育,当然也会有不少旧的思想,但所谓的小资情调却未必是我们要抛弃的旧思想,或许倒正是人类文明的积淀,比如求爱方式,写情书透露心迹总比像阿Q那样跪在吴妈面前说“我和你困觉”来得文明;其三,在那些“身上流着臭汗”的工人和“脚下踩着牛粪”农民的身上,有不少值得知识分子学习的东西,在他们面前,谁也不能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然而,“用无产阶级世界观去改造世界”并非是要让世界上的人都“身上流着臭汗”或“脚下踩着牛粪”,恰恰相反,是要让“身上流着臭汗”或“脚下踩着牛粪”的人越来越少,让人们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能不断改善、丰富、提高,这才是革命终极目的。

    我倒是注意到一点,即使是二三十年前,在斗私批修时说自己有点“小资情调”,自责之余,还有三分羞涩三分得意,在内心深处,或许感到这乃是一种可爱的缺点,断断舍不得丢掉的。至于现在,大概已很少再有人把它当作是一种缺点,只会管这叫做“很懂得生活”或“很讲究生活的质量”。真善美的东西得以伸张,以至于有杂志在约稿时也堂而皇之地声明他们的审美倾向乃是“小资情调”,这本身就反映了社会的进步。

 

         (写于2001930日,原载2002526日《北京日报》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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