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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鲁迅”?

(2021-10-23 18:47:1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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批评

超越

动物

骂人


“做”字有多种含义。光是“做人”的“做”,就使人难以把握,“做人还没有做过”的“做”与“做人做过了”的“做”本不相同,“做人做得很好”的“做”与“很会做人”的“做”也大有分别,如今偏偏又冒出一个“做鲁迅”,实在费人思忖。

我是从《南方周末》的众议版上看到“做鲁迅”这个字眼的,那篇文章题为《就〈动物上阵〉的一点说明》,编辑邵建。文章最后一段说:“在做鲁迅时,我不止一次和朋友包括同样做鲁迅的朋友交流说:鲁迅杂文骂人,如果大家批评鲁迅,就一定不能用骂的方式,一定要超越。”从字面上看,邵建先生所谓的“做鲁迅”,指的肯定不是“要做鲁迅那样的人”,他是不屑与鲁迅为伍的,因为“鲁迅杂文骂人”;也肯定不是“要造就一个鲁迅”,因为他以及他的那些“同样做鲁迅的朋友”是要“超越”鲁迅的,而且是“一定要超越”。

那么,这个“做鲁迅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且听我从头细说。

《书屋》杂志发过邵建先生的一篇文章,题为《动物上阵》。据说此文“主要梳理鲁迅杂文中的‘骂人’现象,并对这种现象提出批评”,不料王乾荣先生在《南方周末》发文章说他“以骂制‘骂’”,使邵先生忍不住要辩解了,说他原先写的是“这‘狗系列’和前面的‘鸟系列’,直让人担心,动物上阵,会不会先自与动物为伍”,却被《书屋》杂志的编辑改为“动物似的上阵,会不会先自与动物为伍”了。他为此喊冤:“如果这是在骂鲁迅,过不在我。”按照邵建先生的看法,说鲁迅“动物似的上阵”是“骂鲁迅”,说鲁迅“与动物为伍”就不是“骂鲁迅”了。该叫什么呢?按他自己的说法,该是“做鲁迅”。邵建先生(或许还有他的那些“同样做鲁迅的朋友”)即使不把鲁迅“做”成动物,似也要把鲁迅“做”成“与动物为伍”的。这样一来,倒是让我明白了,原来“做鲁迅”的“做”,取用的乃是“做了他”的“做”。《官场现形记》中就有一句说:“难道他们竟串通一气,来做大家的。”

对于“做鲁迅”,邵建先生还另有一种说法,叫做“批评”鲁迅。诚然,鲁迅是可以批评的,因为鲁迅不是神;鲁迅也一直都有人在批评,或者叫骂也行,从他生前到死后直到现在。但批评鲁迅,总得批评出个道道来,即使是骂,也得骂出一个水准。诸如“鲁迅杂文骂人”之类,实在是老掉牙了。邵建先生的全部发明,只是从鲁迅杂文中“梳理”出了两个动物系列,即“狗系列”和“鸟系列”。他倒是忽略了鲁迅杂文中还有比动物甚至植物更低级的东西,例如“沉滓”。但这都是取喻,就像李敖把某些清流人物比成“蝙蝠”,秦牧把某些跟在狼后面吃人肉的人比成“鬣狗”一样。只要用得贴切,只要喻体与对象之间确有某种相通之处,那么,这“名号一出,就是你跑到天涯海角,它也要跟着你走,怎么摆也摆不脱”(鲁迅语)。这就叫艺术。没有这样的前提,才叫做谩骂。鲁迅曾说“我的言论有时是鸣”,他把自己比成了“梟”,是否也叫骂人,也使自己进入了“鸟系列”?

据说,中国要有五十个鲁迅,王蒙先生就会惊呼“我的天”,因为那会“引发地震”。看来他是多虑了,中国只有一个鲁迅,还不断有人想“做”了他呢!

   

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原载《海峡都市报》200472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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